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霸王别姬

      电影改编精彩的地方也很多,就像有处细节,蝶衣在四爷家的那晚,小说中下人在杯中放了蝙蝠血,电影中放的却是甲鱼血。甲鱼有个特点,就是只要咬住了一样东西,死也不会放开。借此来影射蝶衣对小楼的感情及对京戏的执着,而最终甲鱼血尽而死,也是为蝶衣最后为这两样东西燃尽生命埋下伏笔,这一情节安排得十分微妙。
     还有一处,是关于菊仙和蝶衣的,小说中蝶衣与小楼在街上被众人批斗时,那把剑被扔到了火海,蝶衣似厉鬼般冲进去抢回了剑,电影中却是菊仙奋不顾身地抢回了剑。我不知道此时是否是因为菊仙对蝶衣有了发自内心的那种悲悯,为自己,为蝶衣命运而感到悲哀,正是因为蝶衣被小楼背叛而心生不忍,正是因为感同身受,所以更加不容这样的爱就这样活生生的在眼前毁去。

戏班子
 
“他是人的,就得听戏;不听戏的,他就不是人。什么猪啊、狗啊,它就不听戏,是人么?是畜牲。所以呀,有戏就有咱梨园行。”
 
关师傅絮絮叨叨的一段台词,把人一晃一悠地带回了那个时代。什么时代?京戏繁荣,人人都往戏园子里跑的时代。
 
小豆子被排挤,师哥小石头让他跟他一块儿睡;小豆子练压腿时脚下的砖块让他疼得直掉泪,小石头悄着踢开一块而挨了打,还冲小豆子做鬼脸;小石头明知道放走小豆子会被师傅往死里打,却还是放走了他……
 
是和小癞子一起跑的,却碰上戏园子里有角儿来唱戏。忍不住跑去看了,两人都看成了泪人儿。小癞子边抹眼泪边说:“他们怎么成的角儿啊,得挨多少打啊,我什么时候才能成角儿啊……”
 
折返回到戏班子,小石头正在挨打。师傅看见小豆子回来,急气攻心,真的往死里打。吓得大家都跪下来替小豆子求饶,小石头更是以死相拼。而另一边,小癞子无声无息地看着,心里充满了恐惧,急忙往嘴里塞满至爱的糖葫芦,匆匆享受完这人间美味后,就跑去上吊,死了。
 
小癞子死了,葬了,消失了,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他有任何的不同,也没有任何人为了他停止生活。他走了,像没有来过一样。
 

昨晚又看了一遍张国荣的霸王别姬,对,每每想到这部电影总是不自觉的把他称作张国荣的,不疯魔不成活的程蝶衣太惊艳了。
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……‘
儿时的小豆子被母亲作为女孩偷偷养在妓院里,女娃娃的打扮,齐眉的刘海。有一天,他就这么被送去了戏班子,师父说六指的孩子祖师爷不会给赏饭吃的,娘转身抱着他就出了门,他喊“娘,我冷……”,她蒙起他的脸,把六指的那只手按在板凳上,就在戏班子的门外切掉了那多余的被嫌弃的六指,转身又抱他进了戏班子,他大哭。
从此以后,他便成了小豆子。
当晚,他便烧掉了他娘唯一留给他的那件披风。于他,娘在那一晚已经死了。于他,余下的生活中只有京戏、练功、师父的暴打、和大师兄。那个为他挨打、为他罚跪的大师兄。师父对于他们,严厉残暴,说不上爱,毕竟他逼死了逃跑了小赖子,但毕竟他给了他们一口饭吃、教会了他们吃饭的本事。所以那一次逃跑,他们最终自个又跑回去了,为了京戏的魅力,为了成角儿的志气,更为了那口饭吃。我不想谈论小豆子的性别,性别于小豆子于程蝶衣一生都纠缠不清。那句总是唱错的唱词,我想这是豆子对生活无力的抗拒,本是男儿郎却从小作女儿养大,女孩的性格已然形成连自己都模糊了自己的性别,我本是男儿郎,生活却当我是女娇娃,那也许是小豆子对自己性别最后的一点点坚持。而这一点,在那爷选角儿时大师兄绝望的逼迫下也妥协了。
终于,那句词唱对了。小豆子成了程蝶衣。
张公公家的那场是他和大师兄的第一场登台演出的霸王别姬,张公公成全了他们,他——小豆子,成全了他们。程蝶衣和段小楼成了角儿,把小豆子和小石头留在了戏班子的大院里。这么一唱便是十年。(哥哥终于亮相了)在后台,蝶衣对小楼说,咱俩要唱一辈子的戏。
说的一辈子,差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!
对蝶衣来说,戏如人生,他就活在这一出出戏里。可惜,小楼不懂。楚霸王最终娶了菊仙。蝶衣在婚宴上将当年张府府上小石头喜爱的那把剑送给了段小楼,当年你说你楚霸王要是有这把剑定将刘邦斩首,现在我将他送你,你还能救虞姬一命么?怎奈他程蝶衣是虞姬,段小楼却是段小楼。
日本人来了,小楼扮着楚霸王,傲气不肯给日本人低头,被抓。蝶衣在台上唱着贵妃醉酒,把青木也唱醉了。当晚,为救小楼蝶衣只身入日本军营为日本人唱戏,终于见到小楼,却得来一计耳光,小楼恨他为日本人唱,他心里想的却是青木是懂戏的。到后来国民党以汉奸罪审他,在庭上,程蝶衣说的依然是如果青木活着,京戏该已传到日本国去了,在他的心里京戏是没有国界的艺术是没有国界的,有的只是美,美应该让更多人看到。小楼被放之后,在日本人投降之前再也没有唱过戏。戏班的师父喊了他俩过去,上来便打,打的是小楼荒废了功夫,打的是蝶衣竟坐视不管任由他去,终于把小楼打回了戏台子上。师父死了,唱完了最后一句曲,戏班子散了,小楼蝶衣回去,当年蝶衣在张府抱来的那个孩子跪在院里不肯离去,蝶衣又把留在了身边。后来蝶衣被国民党官兵欺辱,小楼从后台冲出去,戏子们与官兵打作一团,菊仙怀着孩子也被卷入了争斗,血流一地,另一边蝶衣正被抓走,满戏园子只听到小楼一人大喊着与国民党争论护着蝶衣。为救蝶衣,小楼去求袁四爷,赔笑忍辱。再后来蝶衣被放,依旧在戏园子里唱着贵妃醉酒,只是台下的听众这次换成了国民党军官。菊仙求小楼把楚霸王的那把剑还给蝶衣,从此于他断了往来。没有霸王的虞姬,沉沦在大烟里,沉沦在了戏里。再后来,共产党来了,文革来了。那个风光无限的袁四爷毙了,那个圆滑世故的那爷蔫了。那个死都不给日本人唱戏,敢跟国民党呛声的段小楼,在无产阶级的文化革命中,在画着鬼脸挂着狗牌的游街中,在“新世界”的讥笑折磨中,惧怕了,妥协了。当着蝶衣的面,他大声揭发着程蝶衣的过往;当着菊仙的面,决绝的与她划清界限。
程蝶衣那一刻该是已经没命了,从前无论时代变换无论强权的欺侮,他只管在台上唱他的京戏,他的虞姬他的贵妃,美得风华绝代,一笑万古春,一啼万古愁,外面的世界任你乱势横生,程蝶衣的世界只在戏里。如今,从小被他抱回来的四儿的背叛,段小楼的绝情揭发,楚霸王的低头认罪,传统京戏被任意蹂躏,这回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,一个活在戏里的虞姬,失了霸王,失了戏,也就失了他程蝶衣的命。他愤愤,他揭发,揭发这姹紫嫣红,揭发这断壁残垣,揭发这真实残忍的血腥时代。
虞姬死在了戏里,程蝶衣也只能死在戏里,师父说,要从一而终。
十年文革结束,年老的蝶衣和小楼在无人的戏园子里,依然他扮着他的虞姬,他扮着他的霸王,依然是霸王别姬,只是此刻他是他的虞姬,他不再是他的霸王。小楼唱不动了,他逗蝶衣唱思凡,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……”小楼笑,蝶衣一愣,是时候了。霸王别了蝶衣。
程蝶衣终于成了永远的虞姬。
程蝶衣一生的纠结、矛盾、梦想、坚持,他对菊仙的愤怒与依恋,对袁四爷的知音之情,对小四的疼惜与愤怨,对师父的惧怕与依赖,对母亲的思念与怨恨,对段小楼的爱恋与失望,被张国荣演绎的如泣如诉,仿佛哥哥就是程蝶衣,程蝶衣也只能是哥哥。想到张国荣与梁朝伟的春光乍泄里的何宝荣,张扬激烈又脆弱迷茫,张国荣总是能把纠结的人格表现的淋漓尽致,让银幕前的人们心疼扼腕唏嘘不已。也许张国荣本身也是这样,自杀也要选择一个特别的日子,嘲讽着世界嘲讽着人生。
一部霸王别姬,就足以叫华人电影想念张国荣,想念程蝶衣。

段小楼是芸芸众生的平凡男人,他分的清什么是戏什么是生活。可蝶衣不是,蝶衣人戏不分,雌雄莫辩。蝶衣不疯魔不成活,他是绝世名伶,他是艺术家。

程蝶衣和小四

蝶衣后半生悲剧的直接导火索就是小四,那个当初在师父去世后还坚持着完成惩罚的小四,那个一心想要努力成为角儿的小四,那个在寒风中被蝶衣紧紧包在襁褓中的小四。不知道蝶衣会不会后悔抱回他,会不会后悔收养他,会不会后悔真心想教他京戏。

小四也许是人性反面的典型,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他人,最终却终结在自己的贪婪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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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,你在八大胡同打出名来了。”——程
“这武二郎遇上西门庆,不打?不打能成么?”——段
“这么说,有个潘金莲了。”——程
 
“你忘了,咱们是怎么唱红的了?不就凭了师傅一句话?”——程
“什么话?”——段
“从一而终!师哥,我要让你跟我,不对,就让我跟你,好好唱一辈子戏,不行吗?”——程
“这不,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吗?”——段
“不行!说的是一辈子,差一年、一个月、一天、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!”——程
“蝶衣,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呀。唱戏得疯魔,不假;可活着也疯魔,在这人世上,凡人堆里,咱们可怎么活哟。”——段
 
一段上台前的谈话,让蝶衣明白,他的美梦,已经开始幻灭。
 
“我告诉你,那窑姐永远是窑姐,你记住我这话,这就是你的命。”这是菊仙离开妓院时,老鸨恶狠狠说的话。她不信,满身傲气地转身走了。
 
蝶衣说的“潘金莲”,就是菊仙。菊仙是个厉害的女人,有心机,懂世俗。但又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,一心只想要个男人,有个安稳的家。这心愿其实并不奢侈,怪就怪在生错了时代,难就难在她爱上的人是段小楼。
 
我恨过这女人,恨她打破霸王和虞姬的平衡,恨她一次又一次伤害蝶衣,恨她人前人后说话的厉害样儿。但其实,她也只是一个可怜人。何况就算没有菊仙,小楼也不会是蝶衣的真霸王。

在法庭上,袁四爷慷锵有力的反驳,中华国粹之经典,为何到了法官口中竟变成了淫词艳曲?!蝶衣心灰意冷,要是青木没死的话,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,你们杀了我吧。

程蝶衣和袁四爷

袁四爷是梨园行的戏霸,是因为他真正懂戏,他能从戏中读出蝶衣的人戏不分,他愿意给蝶衣“风华绝代”的称号。

我们并没有看到袁四爷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伤天害理的事儿,可在文革中却为了平民愤而被枪毙了。他在蝶衣被小楼伤了心的时候给了他安慰,也许有他私人的目的,可是他是真真切切懂得蝶衣的。这一点我相信蝶衣也是了解的,就像他知道青木懂戏,“要是他活着,京戏已经传到日本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     婊子无情,
     戏子无义。
     婊子合该在床上有情,
     戏子,只能在台上有义。
  
     小说在开头便道出了这样的一段话,真是,道不明的辛酸与无尽的感慨。好似没了这一出霸王别姬
,人间便真的失了粉黛。蝶衣的一生都与戏中的虞姬纠缠着,叠影重重,魂牵梦萦,分明已活成了一个人。
     艳红从妓院里走了出来,早已被生活磨砺的麻木,但她,必须给她的孩子寻个出路——她要他活着,手起刀落,剁开了那条生死之路,也断了前尘往事,入了戏门。自此便是水袖抛开入戏入画,人生的数十载,就这样静静寂寂的开场了。
     是谁,在大雪岑岑冉于寂之时,用厚厚的棉被裹住在外已冻成冰的人,紧抿的嘴唇中流露出的担忧不言而喻;是谁,在师傅快将小豆子打死之际,死命地护着;是谁,捣得小豆子满嘴血污,也要逼着他将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什么女娇娥”给改过来。小豆子自小便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师哥,信任着他,可能……也深爱着他,蝶衣对段小楼的爱是日日夜夜一点一滴灌到心底的,执念这种东西,一旦种下,即便是白骨森森血肉模糊也除不掉的。眼为情苗,心为欲种,无需唱词,眼波流转间便足已明了彼此。而小石子呢,牵着师弟长大,不断地劝说着小豆子的固执,代替他的母亲呵护着他,领着他成了角儿。小石子对小豆子,有亲情,有友情,也有着那一丝丝懦弱的,始终不敢承认的、晦暗的、压抑着的爱。他最爱的,从来都是他自己,他自己的命。
     蝶衣一直都在挣扎,与命运抗争着,却不得不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的沉沦,深陷于爱情,活成了虞姬,就这样,活到了垂垂老矣的暮年,仍旧不醒。
     可悲,可怜,可叹,可敬。
      这就是宿命,宿命叫你去爱,你不得不用力去爱一场,宿命让你死,你不得不慷慨从容地去赴死。
   
     电影中有一次小豆子和小赖子逃离了戏班,并且买了天下第一好吃的冰糖葫芦。可是,他们见到了万人艳羡的角儿,台上的花旦风姿绰约,台下的人潮疯狂涌动,小豆子被这样的美吸引住了,他后悔了,自此回去努力练功。我多希望他能逃离这样的命运,走向另一条道路,显然,这只是妄想。因为他是蝶衣,为戏疯魔的程蝶衣,他会固执的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到死。
     开始时,小豆子还是一身铁骨,宁愿被师傅打死也不愿念出那句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什么男儿郎”,我想,那时的他心底是有一份男子的傲气,绝不愿去当花旦,所以他反抗,不屈于命,这时的蝶衣对自己的性别已经模糊不清了,他不断地怀疑自己的男性身份。可是,这一切仍旧不敌师哥那几句满含恳求与痛楚的话,在蝶衣认清性别的过程中,段小楼的推波助澜是不能否认的。《牡丹亭》中有句话叫“情不知何起,一往而深”,可能这份情,便是这样慢慢开始的。
     小豆子在给倪公公唱完戏后,遭到了从肉身到心灵的折辱,那种恐惧快将他湮没,也让他不自觉的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一个女的。电影中也是从这里开始,显示出了小豆子越来越女性化的举动。后来出了倪公公的府,看到了一个没人要的小女婴,小豆子想起了自己也是没娘要的,感到了无限的悲戚,但他总想着只要自己出息了,娘就会回来。这里表现出了蝶衣对爱的强烈渴望,不自觉得将师兄的呵护代入到了母爱,所以蝶衣对段小楼也不只有着男女之情,他从小生在脂粉院里,后来到了全是男人的戏班子,真正给予关怀的只有母亲和段小楼,段小楼之于蝶衣是师兄,是爱人,是母亲,是霸王,如此复杂的爱,注定了两人要纠缠到死。
     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有一幕关师傅讲历史上的霸王和虞姬,他说:“……霸王让虞姬快走,虞姬不肯,那虞姬最后一次为霸王斟酒,最后一回为霸王舞剑,而后拔剑自刎,从一而终啊!”
     从一而终!
     字字泣血,细想蝶衣一生,不论是对戏还是对人,真的都做到了,淋漓尽致的演绎着爱恨别离,演着那出霸王别姬,从戏里演到戏外。“人戏不分,入戏太深”这八字是段小楼对蝶衣的评价,的确,戏里虞姬爱着霸王,戏外蝶衣爱着段小楼,蝶衣的爱是鲜血淋漓,是肝肠寸断,是至死方休。而在那个年代,这样一份情深不悔的爱又怎是段小楼可以承受的?弗洛伊德在晚年的时候提出“本我、自我及超我”是说人的精神世界由兽性向神性发展的一个过程,两个极端,与蝶衣和段小楼的精神状态何其相似。蝶衣的世界完全是由京剧和段小楼构成的,容不下世间其他的纷杂,他只爱戏中的风情万种。但段小楼喝花酒,爱女人滑腻香嫩的肉体,贪财好赌,他先爱的是世俗的无穷欲望,然后再爱着他的师弟他的妻子。蝶衣的纯粹与小楼的复杂形成强烈的对比,一个失去那个人便会憔悴枯萎,再也好不了了,而一个失去了也不过是落几滴泪,照旧过他的生活。所以当菊仙出现的那一刻,蝶衣便知道什么都完了,但他仍旧揣着最后的那一丝希望,朝着段小楼嘶吼着“说的是一辈子!差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!”这喊声绝望且悲愤,让一个人的灵魂也无望,段小楼就怎么忍心让蝶衣的世界崩离分祈呢?
      从一而终不只是蝶衣对情,更是对艺术,无论外面世道如何变化,始终一心一意地唱着戏。若说小楼是他的情爱之归处,那么京戏便是他的精神之归属,一个人失了心依旧可以活着,但倘若一个人丢了命,只有死了。从古至今,殉情者不少,殉道及殉义者少有人在,殉文化者更是屈指可数,戏在人在,戏亡人亡。没了这样的人,文化的魂魄又该如何传承呢?

袁世卿之死
 
“哎哟,这水流千遭到了还得归海不是?虞姬和霸王说话,中间还得隔着条乌江啊?”乱哄哄的街道上,那坤鼓动蝶衣去见对面好几年不唱戏了该行当小摊贩的小楼。突然来了辆军车,街道更乱了。那爷感慨道:“我们旗人好歹还坐了三百年天下,这民国才几年呀,说话人家就兵临城下了。”
 
那爷调侃小楼还敢不敢在戏园子里跟伤兵大打出手,小楼仍是那霸王口气,“照打!”那爷急忙劝阻说:“您要是有袁四爷那谱那行,甭管哪朝哪代,人家永远是爷。”
 
镜头一转,马路对面竟是当年那位阴阳怪气却盛气凌人的张公公,如今却已沦落街头卖烟。仿佛预示着时代的滚轮不断前进,袁四爷这种叱咤风云的人物也终将会败落。
 
果不其然,“反动戏霸”袁世卿,被毙了。被绑着押着的袁四爷,依然挺直身板,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。是对京戏入骨的热爱,给了他一生的快乐和勇气。
 
在这点上,其实他才是真正的霸王。
 

你爱她吗?段小楼你爱她吗?
不,我不爱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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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说起这本霸王别姬,不得不说一下它的历史背景了。
     霸王别姬在历史上写的是项羽仗败,已是英雄末路四面楚歌,江山美人皆不得的悲壮激昂,因而作下了那首绝唱千古的《垓下歌》:力拔山兮气盖世。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!虞兮虞兮奈若何!
    虞姬应和着霸王“汉兵已略地,四方楚歌声。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。”悲壮至此,纵使曾经叱咤风云,然也失了江山,护不了女人,何等悲哀!
     这赤诚的情穿过漫漫的历史河流,度过了千年岁月最终影射到了蝶衣的身上,一曲霸王别姬,道出了现实的残酷,人性的“异化”以及自己最终因这无情的世道而落得悲剧的下场,也唱出了蝶衣对京戏的虔诚,对小楼的情深无悔,只是与这人生斗争到最后,也逃不过“命”。
     影片从头至尾,经历了中国最为动荡的四段时期,而在不同的年代唱出的霸王别姬感情自是不同。最初是蝶衣学戏的童年时代,那时正处于混乱的北洋政府统治时期,京剧的影响力正日益扩大,各类派系渐出,京戏也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主要娱乐,在这样的背景之下,蝶衣在给宫里红人张公公唱戏得到赏识后,红遍京城,由小豆子成为了程老板。
     在这之后就是八年抗战,北平城里一片混乱,有一场是日本军官青木见到蝶衣在台上演贵妃醉酒,媚态横生的模样时,脱下白手套向蝶衣致敬,青木对艺术这份全然不在意年代、国籍的态度着实令人钦佩。小楼被日本人拘禁,菊仙去求蝶衣救他并承诺会离开小楼,蝶衣为青木唱了那出《游园惊梦》,但并不是完整的,只有《游园》没有《惊梦》,在《牡丹亭》中杜丽娘游园梦到了柳生,自此沉沦至死,影影绰绰地也看出了蝶衣对小楼感情的影子,只是,这场梦永远都醒不了。
     曲毕,满堂喝彩。
     虽说蝶衣在此是为了救小楼,但他又何尝不想在懂戏的人面前好好的演一场呢?
最令人心伤的莫过于小楼那一脸鄙夷,一口唾沫和菊仙携手相去的背影,温情得刺眼。夜风瑟瑟,一刀一刀地捅在蝶衣的心上,扎得鲜血淋漓,真是心酸又冷漠地嘲讽。不过,此时的段小楼,好歹还有着铮铮铁骨的,有着霸王的豪迈气概。
      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
      说的正是。

真虞姬
 
三大改造时期,戏园子上交给了国家,“新主人翁”要对京戏进行改造,将劳动人民搬上舞台。蝶衣自然有自己的坚持,争执不下,虞姬竟换了人,不让蝶衣上了。
 
尽管如此,蝶衣依然固执。小楼忿恨地说:“戏总得唱吧?这可是你说的。你也不出来看看,这世上的戏都唱到哪一出了!”
 
蝶衣半响没说话,才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虞姬为什么要死。”
 
划一根火柴,神情里满是傲气。一把火,戏服化为灰烬。不妥协,不将就。
 

拔刀相助的大师兄,偷偷把豆子劈叉石头踢开的大师兄,放豆子离开回家默默挨罚的大师兄,心疼豆子和师傅拼命的大师兄,恨铁不成钢第一次出手伤害豆子的大师兄。
故事发展到这里我相信小石头是爱豆子的,师兄弟的爱。

程蝶衣和段小楼

从小豆子和小石头,到程蝶衣和段小楼,虽然只是短短几十年的时间,却是三个时代的变迁。很难说他们之间是时代的惨剧还是性格的悲剧,是小石头成全了小豆子,也是段小楼毁灭了程蝶衣。

蝶衣是戏痴、戏迷、戏疯子,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唱出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身”时,他就已经入戏了。他想要和师哥一辈子唱戏,差一个时辰都不可以,他愿意做一个能够保全霸王尊严的虞姬。可是小楼却是假霸王,他可以为了活下来放弃蝶衣,放弃菊仙,放弃京戏,甚至放弃尊严。这样的霸王给不了虞姬需要的保护。蝶衣也许最后也看清了眼前人并不是心中人,这个跪在眼前义正言辞说着“程蝶衣是汉奸”的人,早已不再是当初在自己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师哥了。

正如那把被小楼忘却的剑,那把蝶衣愿意为了得到而委身于袁四爷的剑,那把菊仙为了蝶衣从火中取出的剑,那把最终终结了一切的剑。

时隔十一年,两人再次同台时,蝶衣再次唱出了“我本是男儿身,又不是女娇娥”,也许是他顿时醒悟想要终结这些年的错误,也许是他想将生命终结在身为虞姬的这一刻,也许是他为了实现一辈子和师哥唱戏的愿望,他拔出了霸王的剑,虞姬自刎于乌江,蝶衣自刎于舞台。

没想到最终真真还是“姬别霸王”。

    其实小说里的蝶衣更能让人探得内心,原著里的有些东西毕竟电影里拍不出来。比如蝶衣的刻薄怨毒,对上天的忿忿不平,对菊仙的冷嘲热讽,完全是以女人的姿态来说的,女人间斗气的小心眼,女人间的争风吃醋。蝶衣那一声声的菊仙小姐,充满着尖酸刻薄,但追其根底,我觉得菊仙的人性并未在妓院中完全泯灭,尽管她是那么想让蝶衣走开,菊仙与蝶衣两人的交锋非常有意思。一幕是蝶衣在戒毒,在屋里疼的死去活来,这时菊仙的母性就凸显出来了,像护着自己的孩子般,即使这种母性在一霎那后又清醒了情敌的身份。在这一场中,其实小说中有写蝶衣苦笑着说等段小楼逼着他戒,瞬间道出了蝶衣想让小楼为他痛心,证明他仍然在意自己,更强烈地表达对爱的渴望。
      还有一幕是蝶衣着好妆容,可却发现又出来了一个虞姬,小四,段小楼迫不得已的要上台,小楼的头饰传到了菊仙的手里,她无法理解、认同小楼的决定,那时她对蝶衣有种同情,悲凉的感觉,有点感同身受的含义。二者的情感对决描写相当细腻,情感细节上确是原著更好。
      最后一幕是红卫兵来抄家,蝶衣内心窃喜着菊仙会迫于压力而与小楼离婚,小说中是这样描述:
她诚恳而又饶有深意地,不知对谁说:
“我是他‘堂堂正正’的妻!”
蝶衣如遭痛击,怔坐。
课室依旧平静如水。
标语写着: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。
恨难消,怨不散。她当头棒喝一矢中的。不留情面,“堂堂正正”!
他俩都打听得一清二楚,知己知彼。二人此刻相对,泪,就顺流而下——最明白对手的,也就是对手。
     菊仙和蝶衣的共同点有很多,都身为女人,有着敏锐的直觉,对爱的追求也到了极致,她们其实都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,恨着,却也无可奈何。

写在最后
 
人世间是非很多,分不出来对错。电影里的人物亦然,没有人是完美的,每个人都是纠结不安的个体,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。责难谁,褒奖谁,终究化为虚无。
 
说到底,我们不过是尘世间的一颗沙砾,风往哪边吹,只能往哪儿去。但反过来想,既然早已注定,还有什么可怕的,尽管大步往前走,便是了。
 
《霸王别姬》这部电影,1993年上映,如今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当时还未出生。虽也有众多非议,但不短的二十几年,多少部电影早已被遗忘于历史的长河中,而它在今日仍能不断被提起,被歌颂,总有它的道理。个中滋味,还得由你自个儿品尝。
 
水平不够,写得不好。真要我将它作为一篇影评打分,我应该会给不及格。但我只是纯粹想表达一下对这部电影的热爱,所以献丑了。或许再过十年,会再写一遍,看看与今次所写有何不同。
 
消息称,今年11月《霸王别姬》将在香港及台北重映,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到电影院感受它的风采。毕竟也许在电影院,才能安静地、不间断地去欣赏一部相对而言过于长与不够视觉刺激的电影。

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。醒了,终于醒了。
师哥,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唱红了的吗?还不是听了师傅一句话:从一而终。虞姬为了不成为霸王累赘,汉兵已掠地,四面楚歌声,君王意气尽,妾妃何聊生。在汉军压境选择了摸剑自刎。从一而终。
梦醒了,从一而终。

“说的是一辈子,差一年、一个月、一天、一个时辰,都不是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无论是历史上的虞姬还是如今的蝶衣,这都是最好的结局。
    从一而终。

袁世卿
 
当小豆子变成程蝶衣,成为如日中天的角儿时,他遇上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——袁世卿(袁四爷)。
 
袁四爷看戏的样子,眼里有光。他第一次看段小楼和程蝶衣演的《霸王别姬》,便断出了这两人本质上的区别。说的虽是戏,其与现实无异。
 
他对程说:“《霸王别姬》这一折,渊源已久,本是从昆剧老本《千金记》里脱胎出来的,好多名家都在这出上唱栽过,独你程老板的虞姬,快入纯青之境,有点意思了。有那么一二刻,袁某也恍惚起来,疑为虞姬再现了。”
 
转过头来却反问段:“霸王回营亮相,到和虞姬相见,按老规矩是定然七步,而你只走了五步,楚霸王气度尊贵,要是威而不重,不成了江湖上的黄天霸了?”
 
袁四爷这人物,总是瞪着眼看着前方,讲话很慢很重,除去跟蝶衣相处时,其他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表情。刚开始看他的时候吧,着实有点儿吓人,完全提不起好感。但到后来,会发现他不仅是唯一一个真正懂程并且赏惜程的人,还是世间少有的真正能为京戏这一艺术献身的人。
 
最深刻的一幕,是袁和程再院子里唱戏,当程将真剑架在自己脖子上,他立马识破蝶衣的悲伤,阻止道:“别动!那是真家伙!”尔后看见蝶衣落泪,便完全被震撼了。一句“一笑万古春,一啼万古愁,此境非你莫属,此貌非你莫有”,诉尽了他的痴迷。
 
至于他与程的关系,我觉着没那么复杂。他爱戏,而程是戏的载体。一个为戏痴狂的人和一个融入戏里的人,因戏而缔结的缘,不应用世俗的眼光看待。
 

日本人投降了,文革前夕。
蝶衣被抓走了,霸王暴跳如雷。你们凭什么抓他?!慌乱之中菊仙被打了肚子,孩子没保住。蝶衣被被抓走了,霸王脸上的妆也乱了,无奈啊,霸王只是台上的霸王,台下是对生活的无奈。面对孩子的意外,蝶衣的牢狱之灾。霸王无能为力

程蝶衣和菊仙

世人常说,“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”。可蝶衣和菊仙却是那样的有情有义之人。

菊仙爱小楼丝毫不比蝶衣少,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,最终却是被小楼伤透了心,穿着喜服在房里自杀了。

菊仙就像蝶衣的母亲一样,有情有义,坚忍决绝。蝶衣的母亲为了送蝶衣学戏能够狠心剁下蝶衣的第六指,菊仙为了救出蝶衣能够果敢地去找袁四爷,甚至在蝶衣被批斗时能够冒大不韪冲进火堆中拿回那把剑,那把已经被小楼忘却的却对蝶衣意义重大的剑。

菊仙被蝶衣恨了一辈子,菊仙一直要求小楼做个平凡的男人,过着平凡的生活。蝶衣想要小楼做回他的霸王,希望小楼依然是那个嘴上贫着却是充满血气的男人。他们都爱着小楼,他们为了小楼斗了一辈子,可是小楼却谁都不爱,或者说小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谁,最终他们也都因为小楼而死。